板球这项运动在世界范围内发展情况如何?
板球主要流行于英联邦国家,而对于其他大多数国家来说都不是主流,受欢迎程度也一般。
不过现在板球倒是成为很多中东地区难民融入欧洲的手段。
不管怎么说,让没有归属感的移民们去体育场,总比去宗教场所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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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土耳其和保加利亚边界的某个地方,职业板球手阿卜杜勒-沙科奥尔迷路了,这个来自巴基斯坦的小伙子第二次在这个地方体验到死亡的接近。因为跟蛇头沟通出现问题,沙科奥尔被边境巡逻的保加利亚警方发觉,被后者追在屁股后面开枪,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沙科奥尔一路狂奔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捡回性命的沙科奥尔回到土耳其,他们找到一个比较友善的士兵,暂时在难民营住了下来,并在士兵的帮助下安全过关。可好不容易入境,他又迷了路,在三天后吃完了所有的干粮,之后一直靠着吃野果、喝河水度日。
冒着生命风险偷渡,是沙科奥尔无奈下的选择,板球发源于英国,是英国最受欢迎的运动,逃离家园的沙科奥尔觉得只有在那自己才能过上体面的生活。7天后,沙科奥尔终于结束了在保加利亚的噩梦到达奥地利。但就在这时,他接到朋友的短信,得知自己的目的地英国正在清除难民,生存将面临巨大的挑战。
一番挣扎后,他决定转向去德国,德国这个国家没有任何板球的基础和氛围。但去那里他不用冒海上偷渡的风险,而且那里有着更好的难民政策。而事实正如沙科奥尔预料的,除了每周10-15欧元的津贴外,他还被安排去学德语,以便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
只是,他的板球梦必须告一段落。
欧洲国家中,类似沙科奥尔这种外来移民不在少数,尤其是2011年叙利亚战争爆发后,大量来自中东、非洲和南亚的难民经地中海或巴尔干半岛进入欧盟国家寻求避难,激增的难民人数和偷渡过程中的发生的大量死亡事故,让各界开始用“欧洲难民危机”来形容这一连串的事件。
相较于英国,法国和德国这两个欧洲最大的国家成为许多难民的主要申请国家,倒不是因为他们更喜欢这两个国家,而是因为这中间隔了一条英吉利海峡,毕竟陆上偷渡已经非常艰难和冒险,海上偷渡的难度和危险系数则更高出一个档次。
但在接纳难民的过程中,两个国家的民众却开始对这些远道而来的人们产生嫌隙,一方面难民挤压了这些国家的公共资源,另一方面有很多“伪”难民混迹其中,再加上很多难民本身素质不高,引起了许多社会问题。
2015年11月13日晚,巴黎连续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共造成127人当场死亡,3人送医后不幸身亡,还有300多人受伤,引发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经过调查,发现至少有一名袭击者是在同一年以难民身份来到法国,这让当地民众对难民和穆斯林人口心生恐惧。
2015-2016的跨年夜,德国科隆及其他多个城市发生集体性侵事件,根据之后的调查,31名疑犯中有18人是来自伊斯兰国家的寻求庇护者,德国政府一度想要隐瞒案件,结果事情被披露后,更多的德国民众开始厌恶穆斯林人口的涌入,质疑国家的难民接收政策,呼吁政府严格审查难民入境。
这些对于本本分分的移民人口和难民来说,以上种种事件无疑加深了社会对他们的偏见,让本就生活在恐惧中的他们过得更加不自在。
法国极右翼反移民党领袖玛丽娜-勒庞曾表示,这个国家已经深受“大规模移民”的伤害,并在袭击事件中提到了位于法国北部的加来丛林,当时聚集了大量难民和非法移民,他们渴望从这里偷渡去英国。
法国政府在2016年10月正式清理了“加来丛林”,之后仍然有许多警察频繁地对移民聚居地进行突袭检查,那些没能成功穿越英吉利海峡的难民决定留在加来丛林以南30公里的圣奥梅尔,在这里学习和工作。根据相关数据统计,这座小镇自2015年来收容了5600多个难民,而他们之前的总人口不过才16000人。
而板球,意外成为了这些人融入社会的关键。
板球运动主要流行于英联邦国家,随着英国的殖民,印度、巴基斯坦在一个世纪前成为了世界上两个人口最多的流行板球的国家。接着,迁徙的穆斯林又把这项运动带到了阿富汗和中亚的其他地方。
法国只有1800名注册的板球运动员,与之相对的,是220万足球运动员。然而随着大量难民的涌入,法国北部的板球队从2支增加到了9支。
很多来自阿富汗的年轻人来这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哪里可以打板球,希望这项运动能够帮助他们在这座小镇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Soccs板球俱乐部坐落于圣奥梅尔郊区的一个牧场旁边,是队长艾哈迈德扎伊和他的阿富汗同胞在2016年创立的,该地区还有另外一支板球队,他们让圣奥梅尔这座小镇成为了法国板球运动的中心,也让难民们找到了归属感。但2005年从阿富汗移民的艾哈迈德扎伊直言,直到13年后俱乐部代表这座城市夺得冠军时,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融入了这个国家。
“最大的胜利来自于赛场外,”现年34岁的艾哈迈德扎伊说道,“当我们在当地的学校教孩子打板球时,他们不会再赶我们走,而是告诉父母:‘妈妈你看,移民过来的也不全是坏人。’”
对艾哈迈德扎伊和他的队友们来说,板球运动在这里的流行意味着很多,至少他们这些移居法国的外来人口来说,这项运动让他们更好地融入当地的社区文化,自此很少有人再把他们视为外国人。
除法国外,德国的板球运动也因为难民潮得到蓬勃发展,根据德国板球联合会首席执行官布莱恩-曼特尔透露,他们曾花了15年才组建起第一支板球队,但在2015年后,他所在的埃森镇一下多了100多名球员,每周光是来试训的新面孔就有5-6个。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来自外国的移民,他们都试图通过板球融入新的国家,并赢得原住民的尊重。用曼特尔的话来说:“原来没有人把移民当一回事,现在这群球员们改变了这个状况。”2017年,该俱乐部获得了欧洲公民奖,这是欧洲议会每年颁发给那些“促进跨界合作和理解”的公民和组织的。
来自阿富汗的17岁小将阿卜杜勒瓦利-阿库尔希尔是球队的一员,他为自己球员的身份感到骄傲:“我觉得自己在这里获得了成长,我新认识了很多人,我希望能把冠军作为献给圣奥梅尔的礼物。”
斯特拉斯堡大学社会学教授威廉-加斯帕里尼对体育运动和难民融合进行了相关研究,他指出团队活动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协调人际关系的工具,因为它可以让队员们获得更多场外资源:“俱乐部的经理通常是当地商人,或者是在该地区有着良好人脉的人,所以他能给球员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社会资本。”
SOCCS的副总经理尼古拉斯-罗查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被队员们称为“老大哥”,因为除了处理球队相关事务外,他还会帮球员们开拓其他工作的渠道,比如让他们去参加卡车运输和制造业的相关培训。此外,罗查斯还帮助一位掌握五种语言的球员争取到了去法国议会实习的机会。
“板球让球员们获得了宝贵的自信心,消除了在这个国家的孤独感。”罗查斯说道,“我们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而像一个大家庭。”
接纳了许多难民的德国存在着类似的情况,他们在过去5年大概接收了100万难民,其中也有不少人来自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这群热爱板球的人来到了一片毫无板球运动氛围的土壤,并在这里逐渐生根发芽。
文章开头提到的沙科奥尔就是其中一员,来到德国后的第二个月,他还是耐不住想打板球,于是问自己的德语老师哪里有板球俱乐部,恰好老师的男朋友是同样喜欢打板球的印度人,之后他便被送到魏登,一个与捷克接壤的小城市。
在之后的一年半中,沙科奥尔的德语迅速提高,并且获得了建筑方面的文凭,可以离开难民营独自居住,他获得了更多打板球的机会,也是板球让他在这个语言、文化、历史都非常陌生的国家,找到了存在感。
“在一个新的国家重新生活是非常困难的,你什么都不懂,最开始要学习语言,还要了解当地的人和文化。”沙科奥尔说道,“但如果可以打板球,那么其他事情也会变得更加有趣和令人愉悦,这让我感觉非常好。”
板球是一项夏季举行的运动,当沙科奥尔找到俱乐部时,整个赛季已经快结束了。因此他直到冬天才得到试训,并且成功和俱乐部签约。凭借着修来的文凭,沙科奥尔找到了一份建筑工地的工作,而到了周末,他就会跟球队一起训练。
正是因为沙科奥尔这类移民的加入,德国板球队的实力逐年增强,并有希望去参加板球世界杯。在最近一次代表德国参加的比赛中,沙科奥尔得到生涯最高的59分,他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代表德国参赛更高级别的国际赛事,对此他心存感激:
“我很高兴他们能给外国人这么好的机会,来这里后,他们给了我一切。”
对于这些移民的运动员来说,想要一下子完全赢得当地人的信任是不可能的。一开始,soccs俱乐部夺冠后曾在圣奥梅尔镇的街道上游行庆祝,但只有球员们挥舞着法国国旗自嗨,大多数当地群众都只是看着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在庆祝什么。
在2017年,SOCCS俱乐部还差点被敏感的当地人视为“种族入侵”的组织,因为市政府批给了他们一块未开发的土地做板球场,网上马上有谣言说这块场地会被用来建造一座清真寺,直到市长亲自辟谣才结束这场闹剧。
“我们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年轻人来自哪里,是干什么的。”中间派议员德斯特斯特说道,“融合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不管法国还是德国都缺乏板球联赛发展的土壤,比赛也没有什么赞助商,观众大都来自于队员、教练、经理和他们的熟人。这项运动需要吸引更多的本地人参与其中,而在SOCCS俱乐部的30名成员中,只有1位球员出生于法国本土。
但这终归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对于像沙科奥尔这类外来移民人口来说,他们找到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体育运动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外界对难民的成见,正如国际移民组织总干事斯温所言:
“在真正全球化的社会里,体育能够创造让移民脱颖而出的舞台,这是其他行业所难以实现的。一个球员的国籍、语言和宗教信仰并不影响他为任何一支球队披挂上场,只要有实力,就能在队中获得一席之地。”